伊莲为此也付出了比以往更大的心血!
她总是提前半小时到厂,把车间整理得井井有条。傍晚,她是最后一个回家,之前要把每一个工人的成品仔细验收,记上标记,把有问题的单另拣出来。能自己修理的尽量自己修理,问题大的,放在第二天的质量会议上,她按厂规处理。
伊莲点燃的这头一把火,还是先烧到了马子和与马子有暧昧关系的杏儿身上。
本来杏儿觉得马子在这厂子里是坐头把交椅的,伊莲不过是仗着人模样长得俊俏,勾了马子的魂儿,拣了个大便宜!于是女人的醋劲烧得她心里难受。人前人后地不忿伊莲!她见伊莲这么一本正经对待着大家,便总是怂恿着那些见识短浅的姐妹们,给伊莲出着难题。
“胖嫂!你看你带着两个孩子多不容易,干吗那么准时上下班?”
杏儿先偷偷地在性格粗鲁没什么心计的胖嫂耳边煽起了阴风。
胖嫂,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说话直爽。因为总想有个男孩儿,所以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孩子多负担重,就想拼命多挣点钱。但因为孩子拖累,要想遵守伊莲的厂规还真很费劲儿!听杏儿嫂的话也在理儿:
“你说人家都不迟到,就我总晚到,姐妹们怎么看?我不是揩了大家的油儿水了吗?”
“嗐!咱姐妹们谁跟谁?没事儿的!”
听了杏儿嫂的撺掇,胖嫂心里也有些活动,心想:谁不知我孩子多困难大啊?伊莲又不是那不体谅人的人。于是她就隔三差五地迟到那么几分钟。
伊莲开始真的拉不下面儿,可没几天,看别人那意思,觉得那厂规不过是摆个样子而已,便露出散漫的苗头。伊莲好为难,难道就拿胖嫂开第一刀?
伊莲正为此想对策的时候,马子进料的拖拉机进了厂子的大门。等把底布卸车后,伊莲一眼又看出了问题:这底布和从前的不一样?
看着伊莲对自己进的底布犯了犹豫,马子知道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伊莲,就主动解释着:
“妹子!你看这批货量这么大,客户催得很紧,我想趁这个机会,把成本降一降。这不,我有个关系户,正有这么一吨二等品,不少省钱呢?”
“马子哥!这不是以次充好坑害主顾吗?”
“这是机会!萝卜快坏了谁还有功夫洗泥呀?”
“那不行!这么干,以后谁敢理你?快退了它,不能用!”
“我说你自己傻不想挣钱,难道说傻得也不想让村里挣俩钱儿吗?退了!说得轻巧,这是紧俏的货,不走后门儿你试试,要有人给你才怪呢?”
“俺说不行就不行!”伊莲的脸色铁青,没有让步的意思。马子也不甘示弱:
“那这厂子谁说了算?”
“谁不骗人谁说了算!”
“你!你!真不懂怎么做买卖!”
“如果这厂子俺的话没点分量头儿,那俺才不和你一起干呢!”伊莲想起那个盛气凌人的杏儿,心想:不走正轨的车早晚得翻!今儿就趁这机会把事情说清,若这么不明不白地下去,那叫干事儿吗?
“这些天,厂里出了好多不按规矩胡来的事儿,今儿你这马厂长也跟着胡来了,趁大家都在这儿呢,咱有几句话还是挑明了好。”说着,她早看见那幸灾乐祸的杏儿嫂在一边探头探脑,就大声喊道:
“杏儿嫂!你别偷着看热闹了,来!把大家都叫出来,俺正有话要跟大伙儿说呢!”
大家不知有什么事,你看我我看你地走出车间。见伊莲的脸色难看,胖嫂先心里发毛了。
“今儿趁着马厂长好容易在厂里,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大伙要说俺对,你们就得听俺的;要说俺是瞎胡闹糊弄大伙儿,那俺立马儿走人!你们跟着马厂长爱咋干就咋干,与俺无关!”
“莲妹子你怎么了?”胖嫂心里打着鼓,声音胆怯地问着。
“妹子!你的心俺们懂!我们支持你!”正直的四姐姐说话痛快,给伊莲投来信任的目光。
“咱们为什么要建这个厂子,想挣钱,想发家!没错!可大家想过没有?想过要为咱山里的妹子长志气没有?”
“要是俺们靠投机取巧坑蒙拐骗发财,那财发得让人心里踏实吗?”伊莲看看刚卸的底布,详细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大多数人都认为伊莲说得在理儿。
“妹子!你看得远,做事就得本分!你说吧,该怎么做,俺们不会让你为难的!”四姐姐赞许的话里有理解更有信任。大伙齐声附和着她。
伊莲差点落了泪。她感激得看看昔日的好姐妹们,满怀深情地接着说:
“原料咱不弄虚作假,一定要从根儿上把好关口儿!再有就是大家的工作态度,也要丁点儿都不能差。这几天,俺在琢磨一件事,俺不说大家也知道。”说着,她看了胖嫂一眼,胖嫂立刻红了脸。
“有几天了,胖嫂总不能准点儿上班,我想按厂规,到月底狠狠罚你一下,今儿呢!我算是先提个醒儿。若真的到时一罚,怕是你一个月就白干了!大家一定得说我心太毒了,可嫂子姐妹们,你们想过没有?咱不是在围着炕头哄孩子呢?咱是在为咱农民争这口气呢!”
“所以!我今儿当着马厂长的面儿,把话说明了。谁不按规矩做都不行!先从马厂长开始,把这货必须退了!胖嫂迟到了五次,该扣多少是多少。规矩面前没情面!”然后她又对着杏儿嫂说:
“今儿还有一句话要讲在头里,杏儿嫂你也别不服气!背地儿里别总打自己的小算盘,既然大家在一起干,就把心搁正!”转身看看马子:
“马厂长!就这么办。你看行咱大伙拾柴火焰高,我们摽着劲儿干。你要说不行,你干我走!”
马子被伊莲僵在这儿,是进不是退也不是,眨着眼睛算计心里的帐:搞这样的摊子,管理这帮没知识的娘们,还非得伊莲这样的不行!自己丢点面子算什么?想到此忙装出赞许的笑容:
“还是咱莲妹子!差一个人也弄不好咱这摊子事儿,今儿是我算错了帐,我先改过来!明儿就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