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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妈说得有道理,就听咱妈的吧。”一根烟尽,我爸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那晚,我被扔在床上,房门紧锁,我被饿的哭声响彻邻里。
哭到呛气了,强烈的窒息感仿佛一双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喉咙,求生的渴望让我攥紧双拳,张开嘴巴渴望获取氧气……
天亮了,房门开了。
他们对着我的尸体嚎啕大哭:“可怜的娃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奶奶舍不得你啊……”
舍不得我吗?
明明让我死是你出的主意啊。
你哭得伤心,你装得彻底。
算命先生说这是命数,这娃是你们张家注定的劫难,即便再有下一次还是会轮回到下一世投胎回来,留下吧……
“留下这个娃,下一胎就会是健康的了。”算命先生笃定的说。
为了下一个能生出健康的孩子,他们不得不把我抚养长大。
五岁的那年,我的弟弟降生了。
他降生的这一年,迎来了我人生的转机,也更坚定了我要找他们报杀死我的仇恨!
那一年,直播风遍布各地,农村也不例外。
那天我弟召开满月酒。
我舅在院里吃席的时候打开了网络直播。
正好转瞬的一个镜头照到了坐在地上的我。
眼尖的网友看到衣着破烂不堪,蓬头垢面,四肢残疾的我纷纷刷起评论。
网友1:那个孩子是谁家的,看着真可怜。
网友2:看他穿的衣服都糟了,该不会是个孤儿吧,麻烦提供个联系方式,我想捐助他。
网友3:捐助我也要加入。
我舅见我是个流量密码,饭也没心情吃了,直接把镜头对准我:“这是我外甥,这娃生得可怜,但是天生要强,生活都可以自理。”
舅舅让我对着手机屏幕给大家表演个走路。
他还把我家的地址和电话置顶上了一楼。
我站起身,两只半截浑圆的腿支撑起身体,走了几步。
让直播间的热度瞬间暴涨。
他还把镜头对准我的腿,因为长时间皮肉和地面的摩擦,腿部皮肤已经磨出了厚厚的麻灰色老茧。
“可怜”二字被刷爆评论区。
那天晚上,我家收到的捐助款是我爸一年打工赚的那么多。
我奶看着网友拎来的牛奶和鸡蛋,笑得呲出上排牙龈:“吃不完呦,二二真是个小福星,一出生就有这么好的口福!”
我以为我会令他们对我改观,觉得我不是家里的累赘,我是有用的。
可是他们全都觉得是因为我弟过满月带来的好运。
我看向我妈。
平日里爸爸对我不管不顾,奶奶骂我是拖油瓶扫把星,只有妈妈照顾我的日常。
此时,她怀里抱着我弟,悠悠的扭动身体,哄逗着他:“妈妈的好大儿是个小福星呦。”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油然而生。
尝到了甜头,我爸立马辞掉了工作,和我舅学起了直播。
用那笔捐助款换了新手机,入了直播间。
主角是我,他们让我一天19个小时都要坐在屏幕面前。
“爸,我想去个厕所。”我怯生生地说。
我离开屏幕去厕所的路上,我爸咒骂道:“你特么以后别喝水了,你上个厕所,直播间观众都掉了好几十个。”
“你妈的快点走。”说着,在我的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我不受这一脚的外力,重重地摔在地上。
再一次出现在直播间,我腿上一块接一块的擦伤,鲜红的血丝从条条伤口泛出血仿佛要溢出。
“这娃是怎么了?别哭了,阿姨心都碎了,太可怜了。”随着评论刷屏,我爸口袋里的手机里不停的传来“塔哒”转账到账的声音。
一些不知道捐助渠道的网友,“病急乱投医”一个又一个的大火箭嘉年华在屏幕上绽放。
不过也有一些网友开始怀疑:是不是家里家暴孩子,你看孩子穿的,一看就没人疼没人爱。
我爸看到不好的评论,赶紧冲向镜头解释:“孩子是自己上厕所的路上不小心摔的,家里太穷,实在是揭不开锅,钱都用来给娃看病了,衣服只能穿旧的,真是对不起大家了。”
说着,他假惺惺的摸摸脸上的泪水,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当天,提早下播。
我爸说要带我去买新衣服。
那是我第一次去商场。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服装店店员问。
“随便给他找一件能穿的,一会我来结账。”我爸心不在焉,把我扔在店面后,就跑进了一家幼童店。
他举着电话,开着免提:“洪英,咱家喜子穿多大码的衣服啊?”
“不用麻烦了,咱妈刚给咱家喜子买了几件新衣服。”
“呀,你就是那个直播间里自强自立的小朋友。”
一位阿姨蹲下来打量我,紧接着又来了一位叔叔,然后又是一个带娃的妈妈为我驻足。
等我爸拎着大包小包的儿童用品回来找我的时候。
这家门店已经被人群围满。
他们说都看过我的直播,不停的在关问我一些生活日常还有上没上学的问题。
我爸一见这么多“粉丝”,立马冲进人群把我抱入怀里。
用手护住我:“谢谢大家的好意,但是还是希望不要打扰到我儿子的生活,他还小。”
他冲大家晃晃手里的购物袋,说是来给我买上学器具来的,已经准备入学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过了二三天,这段说辞就被人放到了网上。
并且进行了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