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总有别,何况你我

免费章节更新时间:2018-10-28T22:54:21|字数:24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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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早在押狩一行三人光临此处,歹人们早就安置好了震天雷。

黑衣人的片瞳中,那就是浪人的墓碑了。

焰火在浪人瓦砾上如残蝶扑翅。

废墟中,悔恨中,就是他的青冢了。

他已经为家族报了仇,也是整个大陆上杀掉最后一位浪人的侠客。

他抚着肋骨,只怕裂了五六根。

口中咳血,但这不妨碍他欢喜。

可是混迹江湖多年的猎人感官,时刻作响。

他下了手势,暗处闪出难以计数的黑衣刺客。

手指一冲,火铳统统瞄准那爆点中央。

骨梁都不留,何况浪人凡胎肉体。

二三十只火铳,直指。

火熄了。

鸦雀不敢作声。

独眼人下令,二人上前探勘,踏在废墟之上,他们早就不再紧张。

火铳在手,押狩活着,脸只该被轰成灰烬。

试着拨开废墟,押狩生前坐着的木椅,都燃得仅剩桌腿。

“清理干净了。”

二人语中带笑,殊不知,末日将至。

脚底一痛,痛自裸踝,跟骨爆裂。

痛感传联至腓骨、胫骨。

二人将嗥一瞬,那手将他们拉入废墟之中,顺势躲过一枪一刃。

独眼看清了,押狩还活着。

众人开火。

数粒弹丸只差十步距离,倏地飞向一处。

就朝着那复活的浪人。

浪人挡在两具血肉之中,二十几发弹丸射击而过。

他甩起火铳,借着死人的腋下射出一枪,十步之外,一人脑浆四溅。

看不见他,只看得见模糊的影子。

日曜之下,杀人鬼在此。

一柄短刃,先斩一人,后刺一人。

怎有时间重装弹丸,纷纷把刀。

怎可让你得逞?

浪人舞刀,不见笑,只见血。

血花舞,黑衣愈黑。

一颗颗心脏,不再跳动了。

灵魂都死了。

都被浪人吞噬了。

他看向剩下三人。

独眼的首领,把火铳立于眼前,眼球浊了,那污浊不堪的色,就是浪人所散发的戾气。

弹丸射出。

浪人甩身一刀,蓄力而出,弹丸飞向其中一人,尸体砰然倒地。

浪人把刀掷向另一人,插入他的眉间,死前最终看见的,却是恶魔。

终结。

浪人待他倒地之前,抽过他腰间苗刀。

架在独眼人的脖子上。

浪人没有摘去他的面罩,无需猜也明了了,不就是那戏侮楼里的马夫嘛。处心积虑只为了引他至此,可惜了,却没有杀了他。

“我不在乎你是哪家之子,我要告诉你,你从此之后,再无后代了。

“现在,下地狱吧。”

浪人提刀,欲斩。

枪响——破空——

浪人看向门外,森女立于门楣之下。

掌中火铳,正对着自己,一枪盏口还有青烟一缕。

手中的刀片竟被她打成残刃。

浪人再要提刀。

“别再杀人了!不然我要杀了!”

“杀什么?”

押狩反道,眼神浮滑。

“杀你啊!”

森女的眼神,似用墨笔点了清泉。

黑洞蔓延。

清隽的眉尖,现在成了大旱而过的垂柳。

押狩顿顿,才道:“我以为你懂我。”

“你真的是杀人鬼。”

森女丢弃一枪,双手端稳枪口。

“我要杀了这人。”

“那我就要杀了你了!”森女,歇斯底里,“这些人也有家人,家人都在家里等待他们归田卸甲,现在却要让家人裹尸还乡。你内心就真的没有一点波澜吗?”

“没有。”

他走向森女,步履不停,只需一枪,他也能闪开。

他伸出手来,掌心却没触到枪管。

因为森女已经把枪口抵在自己额头上。

汗,濡湿了枪口。

浪人直视着她:

“我以为你懂我。”

浪人的瞳孔,再度变回棕色。

“原本,我们的世界就不相同。”

浪人把断刃,随手一甩,插入那独眼的大腿。

他尖叫一声,把森女吸引力抓去。

再回过头来,浪人已经不见了。

“杺……”

姗姗来迟,万小夕只看见整座庙宇之中,横尸过眼如同汉江千帆。

血珠,弥漫,像不染天边不罢休。

小夕道:“我来时,看见押狩大哥了……”

杺薄唇,似三味线震。

“他是要走吗?”

她,萌生一种被欺之感。

誓言,誓言……

浪人口里仅是狗屎。

小夕一再重复口中语,可杺的耳畔与其隔绝着。

不,不,我不想听。

“我不想知道那个人……”

杺迈开步履,走向那躺地不起人。

晓得他,是那戏侮楼里面,骗他们来的马倌。

涌泉一般,鲜血汩汩流自大腿伤口。

那人独眼,微睁。望眼前少女,喘息着,却不像那丧家之犬。

“救他。”

杺逐字说道,气丝凝然。

小夕从后赶至,听杺语气非同往日。忙不迭把怀中席绢捆绑在伤肢处,捆紧了。

小夕短促之下将断刃从那人大腿之上抽出。

血色珠花曼舞,染了杺的裙摆。

这在浪人一生之中,算是最寻常风景了吧。

押狩手起刀落,迅雷不及鸦影,来自阴间的鬼。

“我本以为,他是好人。

“只是受了世俗偏见。”

杺说,白额洇出满头汗。

小夕触了她冰凉的脸。

“浪人,本就没有好坏之分吧。”

独眼人此时哽咽一声,再度咳血。

杺站起,以森女之态势——

“我救了你,你有恩于我。”

“狗屎。”他啐了一口。

“你不得对我无礼,否则你早是个死人了。”

“可无论,那押狩如何杀人,到底要让你魂飞胆破,你不会杀生的,更不会容忍他杀生。我知道你与其之约——从这片土地上的最北行至最南,无理得——那浪人没这能耐。”

“放肆,你个贼人胡言乱语。”

杺旋身离去。

他苟延残喘:“你便留我在此等死吧。幸运些,那浪人会等你走后再来杀我。不过,我猜他是没兴趣了。”

“我们会把你移交官府查办,押狩大哥不会再找你。”小夕言道,可谓正义。

山巅斜阳已落,绿林后焕州城繁花似锦。

杺和小夕回到万老药铺家中,二女瘫倒在闺房之内。

小夕打了水,让杺先去入浴。

一面又跟爹爹讲明了原委,万老爹虽有万千般野话要脱口,可见了女儿衣裙上不知何处溅来的血,怜悯登上心尖。只能拍着她的脑袋,乖乖,乖乖。

那浪人是要离开了。

万掌柜心想,心中不知是何念想。

不知是福是祸。

并吩咐了伙计,速去官府擂鼓报案。

杺在浴着热汤。

水面上漂浮紫色玫瑰小瓣,数朵。

她信手一一拈来。

于轻柔曼舞间,她怀念此前高山氏族北境雪国之中,九嶬呷,蛮罗河畔。那里有野菊与茴香,四色麋鹿与吹雪之鹰。

天地之间,唯森永恒。

她渐入冥想之态。

水面波平止静。

天榕巨樟,此刻透过头顶,自命门流向经脉四通八达。

玫瑰飘起,旋绕。

亿万纤尘中亿万灵通,百转千回不变的森林神之语。

静。

濯去今日污垢,忘却凡尘之忧。

“啊哈——”

浪人之刀开鞘,鬼泣,仙诛。

劈开活人,劈开头颅,劈开脑干,劈开血丝。

劈开灵魂!

劈开一切之一切!

那刀刃如白昼、刀背是漆黑如夜。

森女拿手护住,却好似被锐利丝线给轻易割开布帛,分解了。

杺再度回到现实,此时眼前谁也不见。

只见得,周围墙襞上,花瓣嵌入其中,而浴汤溢出大半。

气喘吁吁。

她捂住嘴,不让胃袋里污秽倒囊而出。

那模样——

押狩舔舐嘴角血脂,亦如一头来自荒蛮的野狼。

让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