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将近,云府也忙起来,大夫人早几月就拟订了人选,安排下人赶制了一批新的衣衫饰品,派人收了一批珍珠好玉,又叫手下贴身的丫鬟亲自督训了一支歌舞,只等着讨太后的欢心。
红枫嬷嬷亲自领人给云初喻送了几套衣衫首饰来,伺候着云初喻打扮了一番,又叫了一个丫头出来,说是大夫人贴身的梳头丫鬟,折腾了半天,终于是把云初喻打扮得当得起云府小姐的名头。
云初喻着一袭碧青色的长裙,上穿一件绿色的上袄,头上梳着灵蛇髻,散发披在肩上,一支镶着绿宝石的步摇熠熠生辉,鞋面上绣着淡蓝色的碎花,比她从前的衣服不知精细了多少。
“不错,”红枫嬷嬷点了点头,“三小姐这样去参加太后的寿宴,也算是不丢我们云府的面子。总之,到时候一切要听大夫人的,不能惹下祸端来。”等到红枫嬷嬷走了,云初喻才松下心,皱起眉来,“秋菊,大夫人原本要我去参加太后的寿宴么?”,“原本是没有的呀,”秋菊还在欣赏自己的新衣服,“大夫人突然开恩我也惊讶得很呢,本来大夫人是不许小姐出门的。”“你是说,原本是不许我去太后寿宴的,可是眼下送我衣衫首饰,要我去太后寿宴了?”云初喻眉头凝成了个川字,“是呀,”秋菊不解的看着云初喻,“怎么了?”“云府一定要我做什么事,而且一定是大事,”云初喻分析着,“你看,今天来的人都好大排场,又是红枫嬷嬷亲自陪同,又带了大夫人房里的梳头丫鬟来,不是大事,决不会这样大动干戈。”
“小姐是说?”秋菊挠了挠头,“代嫁禹王的事?”“八九不离十,”云初喻轻叹了一声,“求见大夫人。”,“小姐你何苦这时候去招惹大夫人呢?”秋菊劝道,“探个口风罢,”云初喻催促道,“快去,耽误不得。”。
云初喻和秋菊在大夫人住的待客室里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忙得焦头烂额的大夫人,“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大夫人手底下翻着一本册子,连讥讽云初喻一句的时间也没有。
“是初喻想来谢过大夫人,一是大夫人的赏赐,二是大夫人的提拔,秋菊说,我原本是不能去太后寿宴的,是大夫人临近又给了我机会去太后的寿宴。”云初喻起了身,深深拜下一个大礼,“谢过大夫人。”
“你今日倒是乖顺,起来吧,”大夫人摆了摆手,“若是谢恩来的,眼下也谢过了,就回去吧。”
“还有一事,”云初喻沉声道:“初喻生得蠢笨,恐怕不该去太后的寿宴丢人现眼,还请大夫人为了云府考虑,让我留在家中吧。”
“我倒想让你留在家中,可是这寿宴,你却是非去不可,丢人不丢人的,我自有我的考量,你就不要再争辩了,退下吧。”,“太后寿宴举行几日?”,“这是太后论心情的事,我答不了你,秋菊,带你家小姐回去,不要在此吵闹。”
云初喻和秋菊回了小屋里,云初喻捻着手指,搓得火星连连,秋菊看出云初喻是生了气,不敢吭声,默默守在一旁。如果云初喻是欧阳乔,这种事解决方式自然很多,无奈云初喻已经不再是欧阳乔,再没有了往日的方便。云初喻自知幻想无用,只能振作精神,细致谋划。不几天,府里就准备完毕,只等着去参加太后的寿宴,云老爷和云夫人乘着首辆马车,各自带了几个精明的嬷嬷丫鬟同坐,云意晴和云意柔同乘一车,正在欢喜的交谈着什么,云初喻和秋菊坐在一起,云初喻穿着一袭斗篷。
后面又有十几辆马车拉着送与太后的生辰礼物,拜访各后宫娘娘的礼品,结交其他几个官员夫人的小玩意,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在路上,引得路边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到了临时打扫出来的宫殿,云家十几个小厮搬礼物箱子搬了整整半日,大夫人一刻不得闲的催着下人们,连秋菊也被使唤着跑了几趟腿,至入了夜,终于是闲下来。
“外头人都说咱们府里阔绰,”云夫人冷着脸看着云老爷,“此番我可没有跌了你三女儿的面子。却不知今后晴儿和柔儿婚配时,你尽不尽得到你做父亲的责任。”“你又吃哪门子醋,”云老爷无奈的笑了笑,“我倒不知,我哪里亏了晴儿与柔儿的,从小到大,府里有什么好的不是给了她们姐妹俩,此番若不是为了给晴儿和柔儿立名,我又何必这样大费周折?”“你若是没有亏欠她们,又怎么会和那个婢子生下个三小姐来,晴儿为此受了惊,不足月就生了下来,从小体弱多病……”“你又来了,”云老爷不满的看了云夫人一眼,“当时年轻气盛,我知道这是你的心结,这些年从未给过那对母女好脸色,连你要她的女儿代嫁,我都没有反对过你,你还不可释怀么?”
“我若看不开,就不会与你生下柔儿了,”云夫人提起自己的女儿,威严的脸才露出了些母亲与妻子的温情,“晴儿嫁给了太子以后,必然对你的前程也是有所助益的,我们云家,算是熬出头了。”夫妻俩又温柔的呓语起来,不时传出些吃吃的笑声。云初喻在云府不得宠人尽皆知,宫里配来的丫鬟们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云意晴的房里挤,连云意柔都被抢了风头,有圆滑的丫头故意以太子妃称呼云意晴,云意晴听见也只是假意嗔怒几句,却也不恼,脸上还荡一抹绯红,十足的少女娇羞。
“她们都跑光了,”秋菊耸了耸肩,“真是些势利小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云初喻把这些事看得淡淡的。
“我看小姐好像习惯了今天的排场似的,竟然一点都没有惊讶,我第一次见今天这样大的排场,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这些排场都是虚情假意罢了,”云初喻慢走了几步坐到软塌上,“真正的大排场,是万军相对,血洗山河。”。云初喻轻描淡写的说完,听见外面打更的更鼓声响过了两声。二更天了,又过去了一天,云初喻看着窗外,“明天大夫人还要去四处结交拜访,想来还是没空理会我。”
“禹夫人睡了吗?”一个小丫头在门外叫了一声,“什么人?”秋菊迎了出去,“奴婢是来伺候禹夫人的。”,“我竟不知禹王已经纳了夫人了?”云初喻瞥着那丫头。“禹夫人说笑了,”丫头奉承道,“太子妃方才说了,云夫人此番带太子妃和禹夫人进宫,一是为了太子妃和太子殿下的婚事,二是为了禹夫人和禹王殿下的婚事呢。”
“太子妃处可是人满为患,挤不进丫鬟了?”
“禹夫人料事如神,”丫头笑着,“奴婢看禹夫人处冷清,想到禹夫人与太子妃所嫁都是贵人,不能拂了面子,所以恳请来伺候禹夫人。”
“你记着,我们云府没有我云初喻的面子,我也不是什么禹夫人,太子妃不过是看你生得一副奉承模样,不想用你,才打发你到我这里来自讨没趣。你若是把你嘴上功夫收一收,肯踏实的做些实事,太子妃也愿意收你了,”云初喻居高临下的看了这丫头一眼。
丫头低着头应了声是,云初喻顿了顿,“还有,太子妃这种称呼,在私底下与我说,我不怪你,因为云府大小姐必然是太子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不可与外人道,免得有人嚼舌根说我云府大小姐轻狂,落了外人话柄,有你受的。”“是,”丫头行了个礼,“三小姐,奴婢告退。”
“呵,”云初喻摇了摇头,“还八字没有一撇呢,就这样称呼上了,只怕来日要称皇后娘娘了。”,秋菊看着云初喻,“小姐竟这样维护大小姐,真是没想到。”
“我不是维护她,”云初喻轻笑一声,“大小姐偏爱粉蓝色,她的下人个个为了讨主子欢心,爱穿粉蓝,方才我们进来,宫里的下人们不论品级高低,都穿了鹅黄色的衣服。她来试我,却是笨拙的谋划出了漏洞。”
“呀,她想监视小姐!”秋菊惊呼了一句,“无妨,”云初喻冷笑一声,“她来试探了我这番口风,不管她信与不信,心里总归是对我放得下几分心的。她自己且要为禹王的事焦头烂额,只怕还没有余力来探我对她的真心是真是假。”
丫头回了云大小姐的寝殿,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云意晴,云意晴听后脸上也多了几分喜悦,“我以后是太子妃,她今后是禹夫人,我也该尽几分做姐姐的责任。”云意晴翻了一下首饰盒子,随意抽了支半新的簪子出来,“找个人把这个赏给她吧,就说是大小姐念及姐妹情深,送她支簪子,也是叫她时刻记得,往后都要这样敬重我这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