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太后的寿宴才算正式开场。
先是数位嬷嬷宫女簇拥着太后进了大殿,然后才由数位下人去请了前朝皇上官员们入席,从皇上开始按品阶封号往太后左侧坐了,紧接着又是皇后领着数位嫔妃进了大殿入席。等后宫妃嫔们入了座,又是数位皇子和皇子妃入席,太子坐在首位,贴身的小厮亲自去扶了云意晴坐到身旁,宠爱之意,袒露无疑。
“今个儿是哀家的喜日子,”太后乐呵呵的,“不仅是为寿辰,更是为哀家就要添一位孙媳妇了,太子钟意云府大小姐云意晴,连哀家都听说了,呵呵呵……”
底下妃嫔们听太后属意这门婚事,忙恭喜太后即将添桩喜事,凑不上热闹的几个,便想法和云意晴搭话,仿佛云意晴已经成了未来的皇后娘娘,只平日和太子党羽不合的几位妃子,悄声将云意晴冷嘲热讽一番。
“今天是家宴,众卿家也不必这样拘束着,开宴吧。”太后宣布了开宴,又召云意晴和太子坐到她身边,将云意晴细细打量了,又赏了些物件,才叫太子和云意晴回位置去说亲昵话。
“宁王子到——”这声通传来得突兀,云初喻停了筷,想看看谁这样大胆,敢在太后的生辰宴上迟到。“皇祖母,实在抱歉,子华来迟了。”来者是个清瘦的男子,一张脸生得俊俏,但有些病态的苍白,不过虽然清瘦,仍是绷紧了身姿,硬生生展露出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来。
“子华来啦,”太后亲昵的唤了一声,“上次你病发后,又是许久没有见皇祖母了。”,“子华想着今天是皇祖母的生辰,不来不合礼仪,加上皇祖母又极疼我,若是不来,害怕皇祖母责怪我不懂事,不知道回报皇祖母的疼爱呢。”
“这孩子,说什么呢,快过来,坐到皇祖母身边来,陪皇祖母说话。”,“是。”宁子华坐到了太后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太后连连发笑,一时后妃们看风声有变,又都与宁子华打趣,冷落了一边的云意晴。
云初喻观望了半天,唤了一个小丫头过来,“那位皇子是何人,你可知晓?”,“回小姐的话,他是先皇后嫡子,七皇子宁子华殿下,最得太后宠爱。”,“哦,”云初喻思索了一下,当初自己是城主欧阳乔的时候,也曾数次参加过皇家大宴,偶尔也是会与宁子华打照面的,不过自己一向只爱与武官们说话,并没有太过在意宁子华。
后妃们打趣了半天宁子华,又各自找了话题闲聊,你讽刺我,我讽刺你,云初喻只觉得整个宴席间的话题就是你生事,她生事,除我以外都生事的状态。云初喻怀念的看向那些个武官坐在一起的日子,一起指点江山,慷慨激昂。
而今她只能坐在这一群嚼舌根的女人中间,为了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争来争去,胜者好似赢了一座城池,败者好似输了一国江山。可惜争来争去,仍是市井气息沉重。
云初喻觉得这些女人和市井里敲碗砸盆,叉着腰骂街的大妈是没有区别的,一心想抢口舌之快,不懂得韬光养晦,不懂得闷声谋划。真正的强势,是沉默着,凭借气度较量,偶尔张口,辩驳得满座哑口无言,心服口服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多后宫妇女们为了讨太后欢心,又想出众多法子,献了诸多宝物。终于轮到云家,云家不敢怠慢了太后的寿辰,早早备好了一套苗疆雕饰。
苗疆雕饰原本随处可见,可云家找到的这一套却是非凡,是苗疆一个巫术世家,炼了三百年的尸蛊血侵染过的。“三百年的尸蛊,听着可怕,但云府已经验证清楚,这尸蛊体内只是一只助眠蛊,香气扑鼻,可助睡眠而已。”云意晴捧着那一盏头冠,仔细的介绍着。“这头冠还是苗疆难得的精饰,寻常百姓的银饰,不过随意雕刻而已,但这一盏上,中间雕了苗姐竹王,旁边雕刻竹王座下诸神,是苗疆域主的头冠,云家一路向南入了苗疆找到域主,域主说虽然身种蛊术不能离开苗域,不过恳请云家将头冠奉赠太后。”
云意晴恭敬的把头冠呈给了太后贴身的嬷嬷,“域主托云家向太后带话,中原不覆,苗疆不反,请太后安心祝寿。”
“好,好啊,”太后乐呵呵的,“这头冠来得稀奇,哀家心里高兴,想传国师来为哀家算上一算。”
太后的传召,自是无人敢怠慢,片刻功夫,国师就进了殿中。“太后,皇帝,各位娘娘们”国师行了礼,“不知传召我是为何事?”
“哀家命你为我算上一卦,看看哀家还有多少年的活头。”,那国师盘腿一坐,在地上铺开了不少器具,嘴里呢喃半天,欢欣的笑了几声,“太后娘娘,您福寿安康,命长百年呢!”
“好好,”太后又指了指身旁的宁子华,“那你替这个孩子也算一算,他能活多久?”,一时各宫妃嫔停了话题,都将国师盯住,太后最喜欢的孙子便是宁子华,此刻不管真心假意,总要做个关心宁子华的样子出来。
云初喻对于这些巫蛊算命之术一向不屑,只好奇的盯着宁子华,这男子瘦弱归瘦弱,既是宫里的得宠皇子,医药补品定是一样不缺的,就算全凭着人间珍宝才能吊着命,也总归不会命短才是。
国师手拿一根竹杖唱跳了一番,惶恐的看向太后和宁子华,“太后娘娘,子华殿下怕是陪不了您几年了……”,“你下去吧”太后的脸色沉下来,各宫妃嫔们一时也不敢再吵得太过厉害,外面仍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但这一处的气氛悄然冷了下来。
“他那样诅咒殿下,竟然也不受罚?”云初喻悄声和宫里的小丫头说着话,“回小姐的话,殿下从小就体弱多病,宫里人人皆知他活不过几年,所以太后未曾生气。”可惜了这样好的气质,云初喻轻轻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