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历时半月,队伍到达金陵城。
此时已经进入十月,原本微微凉意已经开始越发肆无忌惮。
金陵,大夏王都。
自太祖入主,至今已经三百多年。
厚重斑驳的城墙,同墙头猎猎作响的旗帜在寒风中消磨了这数百年。
人流中,声势浩大的西启队伍拥着一辆青蓬马车,缓缓驶向城内。
车内,周清静静坐着,也不言语。
丫头冬雪很是纳闷,自家主子近来极少说话,虽然从前也文静少言,可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沉默。
她拉开帘子瞧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公主,入城了。”
周清并不抬头去看,只嗯了一声。
“公主,”冬雪放下帘子,“公主不要再闷闷不乐,冬雪给你讲个笑话,可好?”
“冬雪,”周清抬眼盯着她,冬雪莫名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公主……”
“你既是我的贴身丫头,又在宫中浸淫多年,当明白谨慎二字。”
“奴婢……明白。”
周清将目光移向别处:“我既然被送来联姻,以后西启便再无我这个五公主的容身之地。”
“公主……”冬雪眼中动容,“三殿下很是疼惜主子,不会……不会弃你不顾……公主莫要伤怀。”
“兄长虽有心,只怕以后也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冬雪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眼中露出些许的恐惧。
“你也不必太过害怕。”周清语气和缓了许多,“你若为我,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便护你一日周全。”
“公主……”眸子湿透,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我……我听公主的。”
“谨小慎微,万事留意。可能做到?”
“能!”
西启一行人在大夏安排的驿馆落脚休整,三日后参加国宴。
周清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摩挲着一枚印鉴。
这是在她出嫁前一晚,父亲亲手交到她手中的东西。
他没多说,只留了一句话爹不求荣华富贵,门楣显耀,只愿我清儿事事称心。若不称心,带着它去隐心楼。
本来这枚印鉴早已失落,未曾想,此番竟然失而复得。
周清回忆起周成渊的话,心中断定这枚印鉴必定大有文章。
可究竟暗藏什么玄机,还得亲自走一趟。
隐心楼是金陵城内规模最大的青楼。
自它立足金陵,其他花楼无敢与之争锋。
有人猜测,它定是背靠大树,非富即贵。
也有人猜测,它是皇族的捞金池。
还有人猜测,这是敌国消磨大夏意志的温柔乡。
尽管揣测良多,可终究也没人能探查出它的底细。
倒是它的风头,金陵城日渐无人能与之抗衡。
周清还从未想过,这样的地方会跟将军府有什么联系?
萧昀和季淮每天都忙于接待争相前来巴结示好的官员,周清正好趁这个机会扮成冬雪的模样去了隐心楼。
隐心楼位于青未大街北侧,金陵最繁华的街道。
距离午时尚早,门口出入宾客已经络绎不绝。
周清换了身上的丫头服饰,扮成男子,着一身月白长衫,径自走了进去。
楼内并无半点乌烟瘴气的样子,相反,只有柜台里面立着一位姿容绝色,气质绝佳的女子:“公子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周清默认。
“无妨。公子到我这里来挑一位合眼缘的姑娘便是。”
说着,将面前一本厚厚的册子推到周清跟前。
周清看了一眼,册子上记载着楼里每个姑娘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技艺……无一不详,背面还附有遮面画像。
见周清翻了半天也没有结果,那女子道:“公子可是对这些姑娘不满意?”
“我想见见你们老板。”周清合上册子,对上她的眼睛。
女子微愣,转瞬笑道:“不巧,老板出门去了。”
周清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无妨。”周清从袖口中摸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递给她,“麻烦替我交给他。”
女子并不去接,周清便放在她手边:“五日后,我会再来。”
出了隐心楼,周清心想:爹爹岂会料到我如今的处境,只恐当日他全为了安我的心而已。
如今她要做的事情,一个有些名声的青楼又能起多大作用?
她笑笑,叹自己此番前来有些疏于思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