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染百万大山
山鬼卧于辛夷车中,薜荔罗纱,含睇宜笑。万兽痴痴的望着,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没有丝毫神采。脸上挂着迷恋的诡异笑嫣,生机全无……
一只文狸从辛夷车上跳下,转瞬间化作滔天凶兽。猩红巨嘴吞天食日,可怖的吸引力从嘴里迸发而出,如鲸吞般吞噬掉万里生灵,渣骨不剩。转而又化作娇弱小兽吧唧着嘴,意犹未尽的望着恢复神智的凶兽猛禽,眼中迸出瘆人凶光。
“吼嗷……”凶兽回神,发出恐惧嘶吼,四下逃窜。兽潮汇聚,无尽洪流般横冲直撞,幼小衰惨被碾于脚下,化作滩滩肉泥,尸骨无存。
山河赤红,流血漂橹!
这片大地彻底暴动,各种嘶吼声喧沸,凶兽如洪水般汹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百万大山深处的霸主此时也跨出边界,跟随洪流一起逃命,凶威不可挡。
众人望着眼前如同地狱般恐怖的景象,一个个面色发白。他们知道山鬼,但却从没想过山鬼竟是神。对他们来说眼前的一幕只有神力才能做到。
只是神此时还没有注意到这群蝼蚁,兽潮就足以让所有人尽丧深山。
“找到孩子带着他们跑,不要回村子,能走几个是几个,快!”强压下心中恐惧,山河对着周围的同伴大喝,而后朝向不远处一座小丘陵掠去。
残垣断壁,碎石嶙峋。山岭处伏忌抱住瑟瑟发抖的伏虚,眸子望着渐近的兽潮。眼睛中刚压下去的暴虐正在一点一滴升腾,阴冷的黑气此时如同实质般在二人背后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一股远古洪荒的凶威肆虐开来。
洪流般的兽潮终于到了,伴着滚滚尘沙飞扬,古木被拦腰撞断,暴射而出。如同巨石分流,早已失去神智的凶兽此时趋利避害般没有碾压过山岭,兽潮诡异的绕过山岭奔袭而去。
“咻……”一声破空,山河呆在原地望着分流的兽潮。似听到身后异样,虚影扭转头颅,山河如见鬼神般大惊。黑雾虚影给他带来的威慑要比山鬼还大的多!
“伏忌,你这是……”望着黑雾蔓身,恐怖气息犹如黑色魔神的伏忌,山河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惶恐。
“带伏虚走,这里由我守着。”伏忌沙哑的声音如砂纸摩挲地面般响起,瞳仁渐渐变得漆黑如墨。
“快,我坚持不了多久!走啊!”伏忌嘶吼着对犹豫的山河吼道,声音中难以压盖住残暴凶兽般的底吼,人性的神智渐渐淡化……
山河眼色一沉一把捋过伏虚,向着远离灾祸的地方跑去。没有方向,只要能够远离到哪都好……
伏虚呆呆的望着渐渐远去的黑魔和天际的山鬼,一动不动。双眼中眸光散开,山河没有发现伏虚的眸里倒影出了一片湖。
湖面波光粼粼,鱼龙竞相翻腾,鹏鲲势欲比高。湖岸兰芷茂盛,灵树精怪安闲自得。其上有一树,树高欲直天,顶冠一望无际的,遮天蔽地,隐蔽着这方世界。其上人影重重,神光耀眼不能直视……
山岭之上,黑幕扩张到百丈之高,滔天凶威散发开来。一声兽吼从中响起,砰砰……沉重的脚步将山岭踏成一处沟壑。黑幕包裹,巨兽的身形不得而见。
文狸注意到这里的异样,伸出猩红的小舌舔了舔嘴,像是看到可口血食一般。
“嗷欧~”文狸如一道急光暴射向黑幕,身形陡然暴增千倍,饥不择食的扑了过去。
“嘭!!!”一声巨响,远处山脉陡然爆碎,群山中被犁出一道万里沟壑,文狸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胸部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直欲撕裂文狸。
夔暴怒,一声巨吼宛若惊雷,一时间狂风大作,蛰雷滚滚,巨石翻飞,数以千计的凶兽齐齐震死当场。
“咦。”一声轻语如黄莺出谷,山鬼从辛夷车中起身,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三千留盼成执念,万载光阴化成人。你为了祖,值当吗?”山鬼望着滚滚黑雾,轻言自语道。
“我不知道是谁唤醒了我,归墟之中上苍亦为蝼蚁,你若溯流而上只怕……”
“吼……”巨雾之中可怕兽吼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也罢,祖我不会动,他不是我能碰得得,但有人却在觊觎着他”说罢纤手一招文狸伤势尽好,跳入山鬼怀着,冲着黑幕呲牙咧嘴。山鬼缓步回到车上,夔拉动辛夷车,携滚滚雷电向远方而去,那里是老槐所在,也是村落所在……
黑雾渐渐消散,一道身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忌大口穿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此时冷汗密布,衣衫不知何时碎成布条,裸在外面的肌肤上此时有几道黑纹不曾消失。
半响,恢复了点体力的伏忌蹒跚的向着方才山河逃窜的方向走去……
数里外一处瀑布旁,山河一脸戒备的望着眼前的凶兽,此时他的身上已挂满了伤势,身后的谭石上是早已昏迷的伏虚。
凶兽是大山靠近深处地方的霸主,一身本领可裂山断河。山鬼不知因何离去后,凶兽们不再逃窜,而这个霸主自然也盯上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山河二人。
凶兽巨吼一声,向着山河扑去,巨爪汇聚红褐宝光,像巍峨大山般拍了过去。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山河头皮发麻的望向刚刚站着的地方,此时那里一个大坑触目惊醒。
咕咚淹了一口唾沫,面色苍白的望着眼前的一脸戏虐的凶兽。他明白眼前的自己就像一只老鼠,凶兽正在坐着餐前的娱乐活动。
眼下唯一之计只能逃跑,山河撇了撇身侧不远的伏虚。必须要快,如果凶兽玩腻了,接下来的一击自己必死无疑。
愣神中,凶兽再次袭来。山河躲闪不及只能双臂立于胸前,淡薄的黑褐宝光化作圆盾立于身前。
“嘭!”圆盾触之即碎,山河被一掌拍飞而出,胸前留下道道爪痕。
不知是有意无意,山河飞向之处正是伏虚的位置。在空中扭转身体,山河抱住伏虚,双脚猛的踏向摊石,向远处暴射而出。
似是对猎物的逃跑行为不满,凶兽终于认真起来。右掌轻抬,天地间出现一道光彩熠熠的虚影狠狠砸了下去。
避无可避,山河眼睛中虚影的倒映越来越大。牙关一紧,将怀中的伏虚用力掷了出去
“轰……”虚影落地山摇地动,山河整个砸中镶嵌在巨坑中。浑身骨骼碎裂大半,再也难以起身。
凶兽闲庭怡步的走到山河身边,口中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山河的眼神此时瞥向远方村子的方向,他的眼神中散发着异样的神色。
“叔,我没能把孩子带出去。一个都没有……”山河闭上了眼,一丝水渍从眼角滑下。巨坑中响起啃食食物的嘎吱声……
半响,凶兽满嘴血渍的从坑中走了出来,巨瞳望向伏虚流露出兴奋的神采,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孩子要比天材地宝对自己都有吸引力,脑海中一个念头不断回想。吃掉他,一丝不剩的吃掉他!
“找死!”一声怒斥从凶兽身后响起,转身不及间被猛的砸飞而出。
凶兽痛苦愤怒的嚎叫响起,伏忌此时满脸杀意的拽住兽尾如风车般将凶兽在地上不断的摔打。而后又骑坐在凶兽身上,一拳一拳狠狠的砸着凶兽的头颅。
没有宝气包裹,拳头仅凭肉身之力将兽颅一点一点的砸进地里,血浆四溅,凶兽没有了半点生机,可拳头依旧这样狠砸着直到一旁不知何时苏醒的伏虚颤抖着拉动他的衣角,伏忌才渐渐停了下。
伏忌的脸上被四溅的鲜血染红,他此时抱着疼哭着大喊山河姓名的伏虚,脸上写满了茫然。
归墟之下,万物谓之蝼蚁,没有人能逆流而上。想起山鬼对他的劝告,伏忌不知道身处因果之外的祖是否也位列其中,是否今天发生的一切未来还会继续上演。
伏忌呆了,他不敢想,也不想想。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畏惧。他要颠覆这份让他不安的畏惧。他如果不能,祖一定可以!
暴动的大山此时一片寂寥,黄昏下一个身影跪坐在凶兽之上,怀中幼小的身躯撕心裂肺的哭喊。世事无常,谁又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谁又能挽救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