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烟消云散
村子此时寂静的可怕。当所有青壮孩童都离开后,村中的老人们集聚在老堂。
古旧的老堂散发着熠熠光辉。堆砌的巨石上黯淡的文字此时清晰可见。化作金色的烙印,如同小蝌蚪般在巨石上游离聚散,宛若仙石打造的神秘净土,朦胧不可现。
老人们就这样坐在仙乡之中,一个个虔诚的祈祷,这是一场神秘不可测的祭祀。托神灵之威,避山鬼之祸。
这是一颗枯老的灵槐,生机虽日益衰落,却支天扩地,将百万大山深深穿透,宛若神祇镇压一方不祥。
夔拉动辛夷车踏空而来,携风云,裹雨雷。车停于老树之上,山鬼秀发轻拢望向古树的眼中流漏出无限追思。
“可悲啊,母都倒下,你却在这里屹立前年。你等的人到了,可最后呢?这世界还不事情一样被颠倒!”说着,山鬼大笑不已,点点泪光全从她眼角滑落,众生哀默静止……
山鬼皓腕轻挥,万里穹空乌云滚滚,蛰雷化作湛蓝龙灵挤满天空,天地躁动。
龙灵搅动云雨,携裹滚滚天地灵势铺天盖地向巨槐压去。枝叶乱颤,无数的灵槐叶如五根浮萍飘散开来。巨槐树身陡然暴起璀璨金光,无穷生机如泉涌喷薄而出。
金光笼罩下巨槐如神灵般散出阵阵威压,威压之下,湛蓝龙灵发出凄厉哀嚎,裂纹漫布全身,轻声脆响,龙灵化作漫天辰光,无比瑰丽。
巨槐显神威,金色光熠将昏暗的大山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槐叶上浮现出金色的花纹如同千万小人盘膝其上,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
“既知将死还要隐蔽一方,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何必留有执念。”
山鬼起身向前迈步,一步之间如同跨越万古星河,缩地成寸到了老槐树前。
纤手盈聚玉质光泽,掌心轻推,一道恐怖白练汇聚毁灭气息犁开大地狠狠砸在巨槐上。
轰隆巨响,白练轰击在巨槐上,耀眼光辉照亮整片天际。恐怖的气流肆虐开来,山摇地动,大河断流!
巨槐显威,遮天的树冠搅动天宇,无数的金色槐叶暴射而下,如同大雨一般,空间被划破出道道漆黑的痕迹。
山鬼猛退,轻衫急舞。每退一步,方才停留之处都出现了深幽巨坑。槐叶所过一片残垣断壁。
山脉转瞬化作天坑,坑底山鬼此时的轻衫凌乱,被划破的袖子此时裸露在外的玉臂此时流出来缕缕金色的血液。
望着金光黯淡的巨槐,山鬼身躯一淡再次出现在巨槐前,双手霞光炽盛。巨槐粗枝急舞,一时战作一团。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接连传来,如同九天上的仙雷劈落,霞光冲天,云雾弥漫,电火交织,山鬼、灵槐硬撼,山地崩裂,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噗”
山鬼横飞而出,浑身鲜血淋漓。她一脚蹬裂大地,带着滔天的霞光,再次与灵槐站作一片。
天地失色,山河动摇。这场大战如同神灵硬撼,所有的目光都交织在这里。
终于,灵槐的金光黯淡。枝叶不知被打碎了多少,神性渐渐消散,亮光点点从灵槐碎裂处冒出,这是灵槐最纯净的宝精。
望着还是不肯消散的灵槐,山鬼眼中一丝不忍闪过。灵槐执念不消,不愿离去……
“祖会活下去,我也想看看不在因果中的他最终会带来什么……”
话音落下,执念消散。灵槐散发出最后的光辉,巨大的古木怦然爆开,化作无尽光斑洒落大地。山河复原,百草萌发,将死的万物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山谷中万兽齐鸣,声音中带着沉重的哀痛……
山谷中,光斑点点落下。伏虚抬手接住洒落的光斑,触手之际光斑挥散,化作道道生机融入伏虚体内。
老树走了,山河叔也走了,所有的人在浩劫中都走了,只留下了伏虚和伏忌。伏虚身躯一震,他想起来村子,村子里还有老人!他不要老人们也弃他而去!
挣脱开抱着自己的哥哥,伏虚跌跌撞撞的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山鬼缓步走向村子,星眸中流露追忆神色。那个人还在,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那是一个她一生只能望其项背的人。他给予了自己生命却又将自己封印在百万大山中。他将夔留给了自己,却从未回来过。
山鬼的脚步声渐渐急促凌乱,莫名的情绪像在心头打翻了五味杂瓶。
望着眼前巨石堆砌起的建筑,山鬼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老堂。那个人就在里面,他的气息给山鬼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来了就进来吧”苍老的声音从老堂中响起。
山鬼一步三挪慢慢的走了进去,眼前的人近了,望着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山鬼却认不出来,他与自己记忆中早已变得不同。
“你……老了好多。”
“是啊,老了好多,你却一直没变。”
见到了那个人山鬼此时心里反而没有了那么多忐忑,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聊着。她没有去问以前的事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次你是清算者,我只是个被清算者。”老人望着眼前为难的山鬼。
山鬼想起万载前,眼前的老人因为曾是清算者,无数生灵他的手底伏尸。
曾经她站在他的身后,亲眼见到亲手覆灭旧识后他眼底深深的痛苦,万年后她站在他的位置,而要清算的是最重要的人。
“做不到吗,如今的你有机会站在清算者的位置,因果斩断,归墟不沾。”
“我……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山鬼望着老人脸上露出茫然无助。
苍老的手轻抚山鬼的脑袋,猝不及防,山鬼
面颊绯红。老人此时的眼睛游离的望着天穹,眸子深处闪着异样的深处。
“这次,我想做一个旁观者……”
老槐扎根的的地方此时变成了一片绿茵,嫩草绿沃,生机盎然。皓月星辰洒落余晖,晶莹的露珠折射星光点点,好似一片仙境。
一道衣履阑珊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大山中走出,伏虚的脸庞此时挂着道道被藤灌划破的伤口。
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的扣开了湿润的土壤,伏虚望着眼前的仙境楞楞发神,身后伏忌一脸漠然的站在那里,眼神望向村子。
“村子一定还在,对,爷爷一定在村子里等着我!”伏虚好似癫狂一般摇着头痴呓,原本有神的大眼睛此时布满了通红的血丝,难以言喻的眸光忽明忽暗。
伏虚疯了似得向村子狂奔,身后的伏忌一动不动,这有那紧缩的眉头夹杂着痛苦的神色。
渐渐接近,可以看见村子巨石堆砌的房屋。篱笆小院里此时空无一人,村子寂寥的可怕。
伏虚畏惧的向老堂挪动这双脚,他怕了,他怕进去之后发现眼前梦一般的存在是现实他怕在里面看见自己的爷爷,已经冰冷的了老人。
短短数十米像是走了几个世纪,伏虚叩开老堂虚掩着的门。眼前没有老人的尸体,只有一个如仙子般遗世独立的身影。
“你就是那个人吧,真幸运。他说你是把钥匙,可以打开归墟背后的那道门。”
这是伏虚第一次听到归墟两个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总感觉脑海深处一份尘封的记忆正在慢慢苏醒。
“我爷爷呢,他去哪了!”伏虚的声音里布满了惶恐。
“他走了,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伏虚呆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心就像被挖出来放在案板上千刀万剐般的疼。腾腾倒退,伏虚无力的坐在地上。他的眼中那片神秘之地再次浮现,苍劲的古树屹立在湖中,湖面倒影浮现,古树光秃,枝丫如鬼手般恣肆扭曲,无数的皑皑骸骨高挂其上。
一声闷响,伏忌将被自己打晕的伏虚抱在怀里,望向山鬼的眼神杀机蛰伏。
“呵,走运的孩子,我现在倒有点信了他说的。有禁忌守护,我想……”山鬼虚掩嘴角发出淡淡轻笑,有如黄鹂出谷。
“传说中母孕育一灵,引得上苍争抢。如今你忤逆苍天就不怕吗?”
“那贼东西早晚一天会有人捅破他。”伏忌望向怀中那张稚嫩的面孔眼中布满了柔和。
山鬼不知道何时离去了,伏忌轻抱起怀中瘦小的身体,踩着皓月余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身后一片一片渐渐模糊,最终烟消云散。